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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小说 《二胎 》  

2016-12-30 11:00:15|  分类: 本人文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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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   二胎  

   张医生神色凝重地递给杨强一张纸。

   这张纸是“死亡通知书”,名字是“王照凤”。

  杨强面色苍白,浑身索索发抖。“死亡通知书”如同晴天霹雳打在了他的头上。他双手颤抖地捧着通知书,感到泰山一般沉重,脑子里一片空白,全身麻木,神经感觉到针扎般地疼痛。气短,胸闷,头晕,整个人像漂浮在空中,身子顺着张医生的左臂瘫软了下来。

     张医生双臂立即抱住杨强:“杨强同志,你要坚强!你要坚强啊!”

“为什么?这是为什么啊!人生最最最坏的事情为什么让我摊上啊!”杨强一边哭喊,一边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。

张医生双臂搂着杨强,说:“小杨,你爱人宫缩乏力,产后大出血。产前产后24小时用血量一百多袋,两万多毫升……没有抢救过来……我们尽力了……。”

突然,杨强挣脱了张医生的双手,向产房跑去,口里大声喊着爱人的名字。张医生跑前立即拉住他,告诉他暂时不能进去。杨强大声回答说:“不!不!我老婆没有死!她只是暂时睡着了!她累了!她需要休息!她会醒的!她会醒的!”

其实,自从王照凤生下孩子后,医生就告诉他,她爱人大出血,很危险,要他有个思想准备。可是,当危险真的来临时,杨强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。

他在两个医生的搀扶下来到医生办公室,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。

三天前,照凤还偎依在他身边谈笑风生,和他商量要买一台空气净化器,决不能让儿子刚出生就呼吸污染的空气。现在,他凝视着这张纸,眼泪成串地滴打在纸上。

总之,妻子走了。她带走了杨强最后一丝希望,留下的却是那刚出生三天嗷嗷待哺的儿子。

“这怎么可能呢!?照凤走了吗?就这样走了吗?她还没有看一眼儿子啊!”杨强喃喃自语。与儿子相见的时刻,是妻子怀孕以来盼望的事情。多少次,妻子向他描述她所想象中儿子的模样。

杨强和王照凤都是独生子女。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,正在上初中。国家放开“双独”可生二胎的政策后,两家的老人就展开攻势,要他们一定再生一个孩子。王照凤单位里“双独”的同龄人都不打算要二胎,很多同学也没做考虑。照凤已经35岁了。到底要不要二胎,杨强一直说听她的。“要孙子”那是公婆心头的愿望。也可能是公婆只有一个儿子的缘故,他们对待照凤像亲生的女儿一样,婆媳关系一直在本小区令人称道。

公公也是独生子,杨强的爷爷也是独生子,三代单传。王照凤生头胎女儿时,公婆沉默了一段时间。在耳顺之年没抱上孙子,过年过节看到别人含饴弄孙,夫妻俩总觉得脸面无光。公公从前是个爱凑亲朋好友酒局热闹的人,但自从照凤生了女孩后再也不参与了。有一次公公醉后回家,忍不住仰天长叹:“我王家没干什么缺德的事啊,怎么就成了绝户头了呢!?”公公甚至疑神疑鬼地对婆婆说,是不是祖坟埋错了地方,才使自己没有孙子?

杨强和照凤劝他们抛弃旧观念,说男女都一样了,现在生个男孩是建设银行,生个女孩是招商银行,你老两口说不定会得孙女的济呢。

后来,小两口渐渐明白,让两个老人接受这样前卫的想法不太现实。中国传统观念太强大了,毕竟是上下五千年传下来的,不可能在这一代说变就变了的。

“双独”可生二胎政策颁布后,双方老人苦口婆心地劝他两个一定要二胎。照凤的妈妈说做过两次梦,都是照凤怀了个男孩;有一次,婆婆一早打电话来说:“照凤啊,昨夜我做了个梦,梦见你生了个男孩呢!”

照凤心知肚明,内心也多次泛起对四个老人的一丝同情。

去年春天,照凤爸爸和婆婆生病,同时住院,这下把小两口忙坏了。又要照顾上学的孩子,又要跑两个医院照顾两个老人,忙得焦头烂额。那几天,照凤就想:“自己爷爷奶奶那一辈,有个生病住院的,有爸有姑轮番照看;现在,两家老人都有住院的,这可怎么办啊!” 再想到自己和杨强老了的时候,顿时觉得气都喘不过来了。

“失独”也是照凤最关注的问题。小区五十多岁的张阿姨,儿子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,突遭车祸去世,老两口顿时感到天塌了下来,双双病倒。她暗想:“我能活到现在,让爸妈生生担心了三十五年啊!”

每逢春节年三十晚上,她带着女儿在三个家庭之间来回奔波:晚上先去孩子奶奶家,吃几个饺子,放几个鞭炮;然后,杨强留在公婆家,自己带着女儿去姥姥家。到姥姥家,一推开门,等候多时的两位老人马上张罗烧水下锅,再吃几个饺子,放几个鞭炮。等到女儿犯困的时候,再打电话通知杨强来接赶回自家的楼房,一家三口再等待新年钟声的敲响。

女儿很厌烦这种状态,认为太折腾。照凤就劝她:“这样多好呀!你有三个家,过年可放三次鞭炮,吃三次水饺。你的同学都会羡慕你的!”

两口子一商量,下决心要个二胎。

照凤怀孕4个月后,让在医院B超室工作、自己最要好的闺蜜偷偷地扫描了一下,是个男孩。回家和杨强一说,杨强高兴地跳了起来,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,比以前更爱更疼照凤、更爱这个家了。怀孕男孩的消息传到公婆那儿,婆婆立即赶来说:“照凤啊!你可真是咱王家的大功臣啊!”

照凤怀孕后,就一心扑在保胎养胎上。她每天都要浏览各个母婴网站,反复看“妈妈网”、“孕妇网”、“怀孕育儿网”。如怀孕期间要定期看医生,要多休息,不能让电脑、微波炉等辐射太久等等,这些金科玉律皆稔熟于心,并身体力行。她每天都像个小女孩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礼物那样高兴,决心要好好享受与儿子一起成长的快乐。她要陪儿子渡过牙牙学语、蹒跚学步的时期;她要给儿子讲童话,要陪儿子唱歌、玩游戏。她有很多活动和计划要与女儿儿子一起完成。怀孕后,她为肚子里的儿子编织了一顶小帽子,除了丝线外,织进去的还有她深深的母爱。

三天前,杨强把她送进这个医院。那是订好了的日子,是照凤期待的日子,也是她和儿子相见的日子。

来的当天晚上,一个男孩出生了。他以响亮的哭声向爸妈报告他的到来。

孩子是生下来了,可是,王照凤产后出血却像水龙头爆裂一样制止不住。张医生在产科工作三十多年,从未碰上过这样的大出血。出血像井喷一样无法控制。不到十分钟,产妇流血量达到三千多毫升。医院把储备的冻干纤维蛋白原针剂全部用完,还是无法改善凝血功能。医院立即向全市各医院求援这种针剂,冻干纤维蛋白针剂从各大医院不断送到手术室。

出血暂时遏制住,但产妇仍然深度昏迷。

第二天,王照凤还在深度昏迷中。张医生告诉杨强,出血虽然暂时止住,但仍然随时有危险,让杨强要有思想准备。杨强惶恐地徘徊在手术室走廊里,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王照凤的名字:“照凤,你醒醒啊!照凤,你醒醒啊!儿子在等着你!我也在等着啊!”

第三天,王照凤仍然处在深度昏迷中,产科下了病危通知书。杨强心里翻涌着一阵阵的不安。今天才知道生命的诞生是这样的不易,女人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,真是孩的生日是娘的苦日啊!他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自语:“照凤,从今后我要好好照顾你,一点儿也不让你受委屈,我要更加爱你,疼你!”

下午三点,张医生带着一脸的凝重、疲惫、困顿的神色,从产房出来。当张医生站在杨强面前时,杨强满脸是企求的期望。张医生冷静且诚实地告诉他说:“小杨同志,你要坚强。你也知道,我们多次请省里的专家会诊,遗憾地是,你爱人产后出血的病情极为特殊,我们回天无术了。”接着双手递给了杨强那张“死亡通知书”。

下午五点,杨强抱着新生的儿子,看着儿子柔嫩的小嘴一张一合因饥饿大声哭喊时,流着泪对儿子说:“孩子,奇迹会发生的,妈妈会醒来的,妈妈会醒来的。她会来陪你,抱你的……妈妈舍不得你呀!

生活不相信奇迹。王照凤就这样走了,终究没能看一眼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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