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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家宝的故事(二)  

2017-02-19 13:49:29|  分类: 鲁直(王文举)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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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家宝认为堂婶说得有理,决定试一试。

就在郭家宝准备礼物要到堂姑家去的时候,春玲告诉他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——政府公开招聘一批干部分配到政府机关和国企单位。招聘简章上的各项条件郭家宝都符合。郭家宝激动得直搓手,说天无绝人之路!

郭家宝应聘的是某国企财会。招聘三名,报名应聘的竟一千四百多名,颇有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之慨。应聘程序是文化知识和专业知识考试,聘请高等院校教授教师出题阅卷,以保证公平公正。通过考试选取前十名参加面试,录取三名。一看到如此多的应聘者,春玲为郭家宝忐忑。郭家宝信心满满,说:“凭我刚毕业,又是考我的专业,不敢说考第一,前十名有把握。”

考试过后,经过漫长的等待,张榜公布——郭家宝名列第一!

消息传回村里,人们奔走相告,说郭家宝真的了不起,在一千四百多名应聘者中拔得头筹,了不起啊!人们似乎把郭家宝取得的成绩看作是整个村子的骄傲。郭家宝也兴奋得开始做上班的准备,把上学时的箱子整理出来,一套放在箱底的干净西服拿出来仔细烫熨后晾晒在院子树荫下——这是米兰花大价钱买了送给郭家宝的。郭家宝除重大节日穿过几次,其余时间都是叠好放箱子里。米兰出事后,他几乎不敢打开箱子看一眼这身西服了。现在到了必须穿的关键时刻,还就得穿呢!看到这身西服,郭家宝自然又想到了米兰,他默默祈祷米兰的在天之灵,保佑自己顺利通过面试。之后,又从另一木箱内找出一双皮鞋,这是大嘴看中了米兰送给郭家宝的一条领带,死皮赖脸硬夺去,然后买了这双皮鞋,权且算是交换。平心而论,这双皮鞋价格要比那条领带贵多了,郭家宝不忍,大嘴说了:“‘君子不夺人之爱’,可我夺了,我出高价我愿意!”这双皮鞋擦油后锃光耀眼,半高跟,穿在脚上舒适,人也立马提臀收腹挺胸抬头,自我感觉突然增高,恍入云端,颇有顾盼自雄之慨。照毕业照,郭家宝将西服、皮鞋全部穿戴齐整,大嘴见了,像看陌生人又像看奇景似的围他转了一圈,上上下下打量毕,说了一句话让郭家宝笑得差点将喝水的杯子摔地上:“赶紧雇保镖,小心出去让女孩子一点点将你掐去缝香荷包!”现在郭家宝擦着皮鞋想起这句话还想笑。

春玲来,郭家宝没看出她特别的兴奋,只是说:“还有一关,你就这么有把握?”郭家宝边认真擦皮鞋边说:“不就是面试吗?我在院校时毕业论文答辩,不能说语惊四座嘛,也让主考教授们频频点头。春玲笑笑,递给他一个精美纸盒,打开,里面是一条浅紫色领带,领带上有一金光闪闪的胸针。春玲不好意思地说:“胸针是镀金的,不值钱。”郭家宝难为情地说:“我还没送你像样的礼物,你倒……”春玲脸红红的,说:“那你先欠着我。”郭家宝一下把春玲拥进怀,激动地说“玲,我记着,等有了钱,我一定加倍还你……”春玲还是不放心地说:“我现在祈祷你能顺利通过最后这一关。”“玲,你放心,我过不了这一关,除非煮熟的鸭子飞了……”春玲不再说什么。

终于,郭家宝接到了面试的通知。

面试就在企业办公大楼的一个会议室内,搞得挺严肃的。十名参加面试者,来了七名,三名据说弃权了。面试前不许进会议室,七名参加面试者就在走廊等,似乎都那么紧张。一会,主持面试的领导来了,有男有女,腋下都夹着公文包,手里拿着泡茶的不锈钢杯子,表情严肃,目不斜视,鱼贯而入会议室,然后“砰”关上会议室的门。大约10分钟后,门开一条缝,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探头喊:“郭家宝,谁叫郭家宝?”郭家宝赶紧应答:“我,我。”秘书模样的人说:“进来!”郭家宝挤进门,门又重新关上。

会议室主席台下方,一字排开几张会议桌,领导们在会议桌后面就座。会议桌对面空旷的场地有一把椅子。秘书模样的人指着椅子对郭家宝说:“坐吧!”这样的气氛,多少让郭家宝有点拘谨。他坐下,抬头往对面领导们望去,领导们正看着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,有一位女领导还望着他低头掩嘴而笑。郭家宝赶紧收回目光审视自己——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妥。这时中间秃顶的领导拧开自己面前的杯子,呷一口茶,嗓子里连吭了几吭,边翻动眼前的资料边问:“你叫郭家宝?”郭家宝答:“是。”“多大了?”郭家宝刚要回答,领导摆一摆手:“哦,这里有。有就不问了。”接着就盯着郭家宝又问:“家里几口人?都是你的什么人?”郭家宝答:“三口,本人和我父母。”“喔,结婚了吗……”大概领导感觉提问有误,因为个人简历填着“未婚”,又急改口问:“谈恋爱了吗?”郭家宝感觉这个问题不好回答,他猜不透说谈好还是说没谈好。还在犹豫时,领导又问下一个问题:“愿意到我们单位工作吗?”“愿意。”“好,好……对了,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?哦,这里都有了……”领导把头扭向两则,其余领导都摆手:“没有要提问的了。” 秃顶领导说:“就这样吧,你回去听通知,一个星期之内接到我们的通知,你就到我们单位报到上班;若一个星期后接不到通知,你就另谋高就。相信我们会综合素质考虑,做到公平公正透明的。”至此,秘书模样的人向郭家宝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郭家宝侧身出门,秘书模样的人喊第二个人进去面试。

郭家宝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一点也没用上。

一个星期的等待是漫长的。可以分三个阶段:第一个阶段,郭家宝信心满满,好像聘用通知书随时递到他手里;第二阶段是四天后,郭家宝望眼欲穿,焦躁不安;第三阶段是第六天和第七天,郭家宝渐趋崩溃;而七天过后,郭家宝虚脱而且隐隐有一种被耍的怨愤!

春玲在郭家宝面前甚话不说,只是默默地照顾他。

堂叔过来安慰他:“孩子,相信天无绝人之路,这条道行不通,我们还可以走另一条道,‘货卖给要家’不怕没有工作。‘刮下春风下秋雨’,咱有名牌大学的高学历,放心,紧走不到,慢逛就到了,别急!”

能有什么办法?你找人家评理?谁都知道这是自取其辱——想必人家的理由比你的多;即便人家说不上理由,一句:我们就是相不中你,你又奈何?

之后,郭家宝又参加了一次招聘,结果和第一次一样。 郭家宝沮丧级了。

晚上,村边小树林里,郭家宝和春玲踏着衰草落叶在漫步。郭家宝仰头望着树叶筛下的清冷月光,对春玲说:“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?”春玲挽着郭家宝的胳臂,把头偎依在他肩头,听他说。“我想起了米兰的话。她说:‘凭你,就凭你,没有半毛钱的关系,没有任何靠山,毕业后就能有工作?——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!’难道我真的不幸被她言中?”春玲平静地说:“家宝,米兰只是说了我们当前社会上一种现象,这种现象也不是现在才有的,是古已有之的,比如俗语‘朝里有人好做官’就是关系学的体现。现如今你承认也好,不承认也罢,关系就是一种无形资产。80年代初,有一中篇小说,叫《赵焕章进城》,以后还被拍成了电视剧。故事的主人公赵焕章,是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民,就因机缘巧合,赵焕章认识了市长,一下子赵焕章成了村里的香饽饽,身价倍增,因为村办企业原料就指望赵焕章通过市长这层关系来解决。所以,米兰的话应该使你在找工作时应有思想准备。

“其实我也遇到这种情况,我的文章自我感觉还行,文友们也大加赞赏,可向外投,却屡屡不中,后来有文友告诉我,现在投稿的那么多,人家关系稿、名家稿还看不过来,你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,根本入不了人家编辑的法眼。但是,我不认邪,你这个杂志社退回来,我就再往那个杂志社投,我相信我的文章超出了发表水平。我的执着终于感动了上帝,我的一篇散文被一位编辑看中,发表了!之后又有几篇小说发表。现在有的杂志社还向我约稿,有的征文还获奖……”

“真的?”郭家宝由衷地为春玲高兴。

春玲点点头,继续说:“我有一位文友写过一篇杂文,题目就是《我们的希望在于没关系》。文章里说,庸俗的关系学正束缚着我们,窒息着我们;我们要想持续发展,就必须打破这种庸俗的关系。什么时候我们办事不托关系了,潜规则不再左右我们了,我们的公平公正就真正实现了,我们这个民族也就有希望更快持续发展了。家宝,我们的社会每进一步,都需要付出代价。我个人的投稿经历就给我了信心,我相信我们的社会制度会日臻完善,我们就为社会进步坚守吧!”

郭家宝被春玲说得激动起来,将春玲拥入怀抱,说:“我相信你说的。”

然而,郭家宝被春玲激起的高昂情绪很快就被现实消磨掉了。因为经济压力像泥石流一样向他扑来——堂叔为他贷款就要到期,而他口袋里还是空空如也,一旦到期还不上,堂叔的自盖二层小楼就可能被银行扣押拍卖。更为现实的是父亲每天吃的药,每天的吃喝拉撒,处处要用钱!而工作毫无着落,也就没有一分钱的进项。他颇有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 就在郭家宝和春玲在为找工作而焦头烂额时,春玲的叔和婶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 叔和婶如愿以偿,带回了一个半岁的儿子,同时还带回一个三岁的女儿。原来他们先生了一个女儿,就干脆把这个女儿卖掉,之后东躲西藏,最后生了儿子。可他们没高兴多久,计划生育大检查,找到了买孩子的那户人家,因为这户人家已有一男孩,不符合收养条件,属非法抱养,严令孩子哪里来再送归哪里,否则重罚。那户人家就又将女孩退回春玲叔婶。因为是卖孩子,触犯了法律,不但从重罚款,还要判刑。不过罚款没有,当地计划生育部门只好把他们的锅碗瓢勺没收了。春玲的叔被判刑一年,但春玲的叔叔一进监狱,春玲的婶子和两个孩子就没了生路,于是法院改判“缓刑二年”。叔婶已给当地计划生育工作带来严重影响,当地计划生育部门要尽快把这烫手山芋抛出去,就赶紧派专人将春玲叔婶一家押送回原籍。

回到原籍的春玲叔婶四口人,连隔宿之粮也没有,可他们不愁,反正虱子多了不痒,账多了不愁,死猪不怕开水烫,原本就超生一个,现在又一下出来了四胎五胎,而且还是统计漏报,这在全县、全市都是罕见。因为统计漏报在计划生育检查中,同计划外生育都是同样扣分重项。春玲叔婶就占了漏报两孩、超生两孩,扣分就大发了!根据计划生育工作“一票否决”规定,村、镇被“一票否决”,在全县、全市通报批评,县里的计划生育工作也受到市里的批评。面对村里、镇上计划生育人员的吼天吼地、像蚂蚱一样在自己面前蹦跶,春玲叔婶很淡定,不急不躁,时不时来一句:“嫌我孩子多是不是?那你们给我掐死两个啊!”也确实,罚款没有,房子早就拆了,承包地早就收回了,屎壳郎拴鞭梢上,你们爱怎么抽就怎么抽吧。

上级领导整治不了春玲叔婶,春玲叔婶却能整治别人。春玲叔婶回到村里,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就是吃饭。不是承包地收回去吗?那就先把承包地要回来。春玲叔婶两口子就领着五个孩子“呼呼啦啦”开进村书记家了。进门春玲叔婶就认错:“书记哥啊,兄弟错了,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。可兄弟再错,也没有死罪啊。我今天来,就是要书记哥您给指条活路。”说完,就袖手坐凳子上不说话了,任书记敲天灵盖骂。骂了半天,春玲叔婶漠然处之,好像骂的是别人。时不时春玲叔还劝村书记:“书记哥,别当真生气,气大伤身。”这让村书记哭笑不得。再看大小五个孩子,有在怀里哭的,有钻桌底嬉戏的,还有坐饭桌前不动的,立即感觉不妙,说:“兄弟,有事儿到村委解决,你干嘛赖我家?”春玲叔说:“书记哥说话忒没水平,怎这么难听。什么叫赖啊?咱不是私事儿嘛,到村委呵呵扬扬,显得咱兄弟们多生分似的,影响不好。”接着,又呵斥春玲婶:“咋这么不懂事儿,都什么时候了,还不帮着咱嫂子炒菜做饭去!”回头又对书记嬉皮笑脸地说:“书记哥,有酒吗?你喝剩的瓶子底也行,我酒量不大,半斤就够了……”书记赶紧阻止:“别,别,不劳驾兄弟媳妇了,酒吗,还真没有……兄弟你来……什么事儿?”春玲叔就有点显得不耐烦了:“进门不是说了么,就这!”春玲叔做了个往嘴里扒饭的动作。书记征求春玲叔的意见:“你想……”春玲叔说:“那承包地该退还给我们了吧!”书记说:“可以,可以。”春玲叔又说:“我那承包地这么多年让别人种,那承包费可都让你们干部私分了,该分给我一点吧?我现在家里可是日无斗鸡之米,夜无鼠耗之粮——一粒粮食都没有。”这是个立即兑现而又涉及钱的问题,村书记踌躇:“这个嘛……我们得研究……”“那好,我就在这儿等你们研究结果!”“别,别介啊,我一定帮你解决还不行吗?”书记明显是哀求春玲叔了。春玲叔得意地笑笑,说:“我们什么时候再来听信儿?”“再让你们跑干嘛,我去告诉你!”“说准了!”“不骗你!”村书记举起右掌,信誓旦旦。春玲叔手一挥:“撤!”春玲婶就抱着吃奶的,牵着刚会走的,后边跟着半大的,春玲叔最后压阵,迤逦走出书记大门。书记送到大门口,春玲叔前脚迈出大门,后脚书记就“哗啦”把大门关上并上拴。春玲叔回头喊:“书记哥,你是怕鸡跑出来吃人家的青菜是不?”然后是窃笑。

院内书记抹一把额上的汗,没吱声。

郭家宝找工作陷入僵局,他不得不按堂婶的“有枣没枣,先打一杆”的试探心理,向堂叔借了二百块钱,买了两瓶好点的酒,修饰打扮一番——还是那身西服和皮鞋,系上春玲送的领带,就到堂姑家去了。

堂姑家就住在老旧家属院内,楼房是七十年代末修建的,建筑面积70多平方,原是县级楼,随着经济的发展,机关宿舍楼越盖越高级,面积也越来越大,布局越来越合理,领导们也就纷纷乔迁新居,空出来让一般干部住了。堂姑家也应该住新宿舍楼的,可出了姑父那档子事儿,堂姑家就成了“钉子户”——甭想再搬迁了。

堂姑住二楼。开门的正是堂姑。堂姑一看眼前的小伙子,先是一愣,问:“你是……”郭家宝自我介绍:“姑,我是家宝啊!”堂姑立马拍着巴掌高声说:“哎哟,是俺家宝啊!哎呦呦,怎想起到你姑这儿来了?”郭家宝说:“俺爹俺娘说,好久没看望姑父姑姑了,就叫我过来一趟。”堂姑说:“俺哥病那么一场,我都没抽出时间看他去,倒叫你来看望我们……”看到郭家宝手里提的酒,说:“哎哟,来就来吧,干嘛还破费?”郭家宝腼腆地笑笑:“没花几个钱,不成敬意。”堂姑接过酒,领郭家宝进客厅。

客厅里,姑父马继瑭正懒散地半坐半躺在沙发里看电视。他向来对自己女人的娘家不大感冒,原因很简单,就是郭家宝的堂姑闹事的时候,她娘家人没有一个出来压事儿的,拱火的倒不少。所以一听是女人的娘家人来,他心里就不悦悦,懒得欠身迎接。郭家宝的堂姑说:“继瑭,俺侄子家宝看你来了。”马继瑭懒懒地撩起眼皮把目光从电视屏幕转向郭家宝。这一转不要紧,马继瑭的目光突然亮了起来,从上打量到下 又从下打量到上,自觉不自觉就从沙发里站了起来。郭家宝微微一躬身,说:“姑父好!”“好,好,好……”马继瑭从惊叹中缓过神来,赶紧把另一个沙发里的杂七杂八一股脑收拾到一边:“坐,坐……”又对堂姑说:“还站那儿干嘛,冲茶呀!”接着是赞叹:“哎呀,光听你姑说她有一个了不起的侄子,考上了北京名牌大学,成绩非常优良,今日得见,老侄你是仪表堂堂,谈吐文雅,一看就是一块好胚子,将来前途无量啊!”郭家宝赶紧谦虚:“哪里,哪里,姑父过奖了!”马继瑭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郭家宝的身上,怕干扰他们的谈话,马继瑭干脆把电视关了。

堂姑端来了茶水。马继瑭问郭家宝:“老侄子大学毕业了,有什么打算?”郭家宝说:“知己同学有门路,劝我留北京找工作,可我不能不顾及父母,就回来了……”马继瑭连连跌足:“可惜,可惜!”堂姑在旁说:“孩子不是孝敬父母吗?真难为孩子了!”马继瑭也摇头:“像老侄这样的孝子现在是稀缺品了!不过我们古书上说‘孝子不匮,永锡(赐)尔类’。对了,你现在的工作有头绪了吗?”郭家宝就不好意思地笑笑,说:“哪里有什么头绪啊!”于是就将毕业后连续几次应聘碰壁的遭遇向马继瑭说了一遍。马继瑭无声地冷笑一下,说:“老侄,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。你知道你第一次应聘,面试应该十人,为什么只到了七人?告诉你,那是人家可能窥测到了里边的猫腻,人家就不当那个傻瓜‘陪聘’了!”“姑父,招聘怎么还有‘陪聘’啊?”马继瑭冷笑,说:“孩子,你就是‘陪聘’。我告诉你,各单位、各机关领导对公开招聘相当反感、相当抵触,为嘛?自己的孩子、七姑八大姨的孩子就没法安插了嘛!可上边要求必须公开招聘!没法,那就‘公开招聘’吧。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,单位招聘的人员其实早就内定好了,再张张扬扬搞那么个‘招聘’形式,就是为了应付上边,堵住世人之口。”郭家宝突然想到招聘时,那位女领导掩口胡卢而笑,是否就是耻笑自己“这家伙倒认真了!” 于是说:“这不是耍人吗!招聘就没有一点真事儿了?”马继瑭摇头:“那也不见得,这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。比如你参加的第一次招聘,一个单位才招聘三个人,走后门托关系的挤破门槛,还怎么从社会上招?只能按关系硬不硬,钱塞的多与寡排序,而像老侄你们,自然就成了人家傻儿巴叽的‘陪聘’,替人家装潢‘公正、公平’的道具;另一种情况是确实没有背景而通过考试被招聘的,那是招聘的人数多,单位也需要能下死力且工作上撑得起来的人,比如要招聘10个人,那么就应该有3个是真正招聘的,其余7个就是有背景的了。” “有这等事儿?”郭家宝惊得目瞪口呆。马继瑭矜持地看一眼郭家宝,鄙夷写在脸上:“老侄,你读书读迂了,这在社会上几乎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儿,你大惊小怪什么?”郭家宝羞愧得手脚没处放,说:“姑父 ,侄儿真的没听说过!” “老侄,你没听说过的事儿多了!就说招聘10个人,7个人有背景,那3个人没任何靠山且以后也找不上靠山,那么这3个人就只有下死力的份儿,眼睁睁看那7个人升官发财。更可怜的是,几乎各单位都有那么几个临时工,拿着微薄的工资——不是从政府财政出,是各单位‘自筹’的,却拼上命的干,为嘛?因为前面有一个虚无缥缈的‘转正’机会!可这‘转正’机会真来了,往往却落不到这些人的头上!”郭家宝想到了一幅漫画,是车上坐一人,手持一长杆,挑着几个胡萝卜,拉车的马盯着胡萝卜,想够到那胡萝卜,于是拉着马车狂奔——胡萝卜近在咫尺,却永远也够不到!

郭家宝还是不愿相信这些事儿,说:“姑父,有这等事儿?”

马继瑭不置可否,继续说:“你听说过‘潜规则’这个词儿吗?‘潜规则’就是地下规则,不明摆到桌面上,在课本是永远学不到的;可‘潜规则’常了而得不到制止,就成了‘浅规则’乃至‘显规则’。举个例子,现在办任何事儿,是不是我们都习惯找‘关系’啊?现在什么都找关系,小到买买卖卖,大到打官司……对,打官司,首先找的不是律师,而是‘关系’,你‘关系’硬,包你赢官司;人家有‘关系’,且很硬,准赢;你没‘关系’,有理,请一个加强排的律师也白搭!官司照输,你信不?”郭家宝不好意思地笑笑,表示不理解。“说你读书读迂了你还不信,电视剧涉及打官司的台词都是:‘没事儿,法院里我有人!’违反交通规则逮住被罚,说的是:‘你们局长我认识!’……这些不是现在才有的。小时候看村里草台班子演《审潘洪》,有一句台词当时不明白,到我参加工作才渐渐明白。这句台词是八贤王唱的,是‘我不向潘来不向杨,杨六郎是我御妹夫’,那主审官寇准就‘哦——’了一声。你瞧人家八贤王这招呼打的!皇帝佬儿也向寇准打招呼——潘洪是他的老丈人啊!这官司就难断了!寇准聪明就聪明在两边不得罪,取得潘洪证词,死罪判流放,给了皇帝佬儿面子,又暗示杨六郎半道劫杀潘洪……你看,这是不是关系起作用啊?”

“行啦,行啦,孩子来了,说点正事儿,净扯些闲篇儿干嘛!”堂姑抢白堂姑父。郭家宝正听得津津有味,对堂姑说:“姑,俺姑父说的可是处世的金科玉律哩,真的是听姑父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!”马继瑭自出事后,朋友远离,亲戚不上门,上班无事看报纸,回家歪到沙发里看电视。好容易逮住这么个听众,倾诉欲望得以宣泄,受堂姑这一抢白,立马就噎住了。亏郭家宝这一说,才自我解嘲地说:“你姑懂嘛,头发长,见识短!”不过他还是转换了话题,明知故问:“老侄你来……”郭家宝就极难为情地说:“刚才说过,我找工作的事儿……不是那个……所以,想请姑父您……操心。”“这个嘛……马继瑭摸着下巴做沉思状,“要在以前我或许帮得上忙,现在……” 说着,目光慢慢转向堂姑——马继瑭一直认为自己的降职处分都是堂姑闹的,所以时时处处都对堂姑予以反击。郭家宝哀求:“姑父,你侄儿是‘盲人骑瞎马’,找不到门道儿……”马继瑭赶紧截住:“还不至于到‘夜半临深池’的份儿,你姑父我试试吧。但不可能一蹴而就,咱爷们得常着悠着。你呢,也别把宝都押我这儿,咱们多方联系,哪里有门路,哪里合适,咱们就哪里,这叫‘合适干’,不合适咱不干!”郭家宝被马继瑭的这番话感动了,说:“姑父,我还就指望您了呢!”马继瑭说:“我尽力,尽力!”

郭家宝不敢多打扰,又扯了几句闲篇儿,起身告辞。

马继瑭和堂姑送下楼,突然问郭家宝:“老侄,有对象了么?”郭家宝不好意思,踌躇了会儿,说:“算有了吧,正谈着呢。”堂姑说:“凭俺侄子这一肚子文化和一表身材,到哪儿都少不了姑娘追。”马继瑭烦堂姑插嘴绕舌,就不再说什么,打了个手势,送郭家宝走。

送走郭家宝,马继瑭兴奋得半宿没睡着。老婆说:“你打了咖啡针还是吸了大烟,精神得要翻跟斗拿大顶似的!”马继瑭不理老婆,兀自哼曲儿,在屋子里走来走去。

马继瑭被贬到机关工委,自觉委屈,但也没法儿。县委书记任陆安的老婆刘琴也在机关工委上班,她原来是镇办企业鞋厂熬浆糊打袼褙的。中国传统‘官多大娘子多大’,任陆安由管区书记升镇党委书记,再升县长、县委书记,刘琴也就不当那个鞋厂工人了,直接调机关工委成了公务员,不久挂科长头衔,分工财务出纳。机关工委原没什么多少财务,设个出纳也是为刘琴定身设置,可刘琴文化水平太差,当初能与任陆安结合,完全是因为她有一个好脸蛋好身段。她干不了这出纳。这不要紧啊,马继瑭自告奋勇要帮助刘琴“熟悉业务”——实际就是全部包揽过来。刘琴乐得天天“缠线球缠线蛋”,飞针走线打毛衣,串科室扯闲篇儿。

刘琴很感激马继瑭,常邀请马继瑭到自己家喝喝茶什么的。常了,马继瑭“有点过意不去”,就提茶到书记家。刘琴乐得合不拢嘴。书记任陆安似乎不待见马继瑭,赶巧书记在家时,马继瑭就极尽谦卑地讨好,书记总是不冷不热地说:“坐,我还有事儿,不陪了。”就兀自进书房或出去。有时见马继瑭提着东西来,眉头一蹙,说:“这影响多不好,走时带回去!”马继瑭翻来覆去地想:怎样才能让书记对自己刮目相看呢?——他真的想抱任陆安这条粗腿!

后来马继瑭了解到书记两口子有两大心病:一是他们有一个患小儿麻痹后遗症的女儿任霞,已近三十,还未出阁。任霞长得倒白净,不显年龄,就是胖,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发酵很好的白面馒头。由于小儿麻痹后遗症所致,手指粗而不灵活,好像胳臂也有点变形;腰椎变形前突,肥臀向后翘老高。腿就更厉害了,走道儿身体大幅度左摇了右摇,以便拖了右腿拖左腿。不过任霞自恃“皇帝的姑娘不愁嫁”,对象说了一个又一个,不是她相不中人家,就是人家相不中她;与此同时,她的工作也调了又调,工作越来越好,她现在是县财政局副局级科长,据说很快任实职副局长,所以她在婚姻问题上讨价还价的价码也越来越高,直至现在还在待聘。二是任书记两口子还有一个儿子任华,二十多岁,连考几年,成绩却越考越低,花钱上那些不上流的大学觉得面子上过不去,参加工作又不甘心,这不还在学校泡着,家教请了一大帮,两口子还是担心任华今年名落孙山。

马继瑭自见了郭家宝,一连几天都在想事儿,他觉得机会来了。抱任陆安的粗腿,前几年为自己那点事,四处打点,早把多年积蓄花光。就凭自己的工资,自己累个趔趄,任陆安两口子不一定看到眼里。现在郭家宝出现了,他心里有了一个计划,而这计划一旦实现,说不定他马继瑭就咸鱼翻身了呢!

这天一上班,马继瑭就对刘琴说:“刘科长,现在任华的学习怎么样啊?”刘琴停下手里的毛线活儿,叹口气,说:“还是那样,成天吊儿郎当,我看,今年的希望又不大,实在没法就让他早就业算了。”马继瑭就凑近了喜滋滋说:“刘科长,我有一个好家教老师,他本人是大学高材生,在大学时就干家教,颇受家长们的赞许。现在毕业回家,一时还没有工作……可否让他来辅导任华几天试试?”“真的?”刘琴来了兴趣。“真的,这小子还多少和我有点拐弯亲戚——是我对象的堂侄!”“那就让他来试试。价钱从优。”“说什么钱啊,咱自己的孩子!”马继瑭拍胸脯说。“那说好了,抓紧让他来!”“没问题!”

马继瑭立即给郭家宝打电话,说让他抓紧时间到他家来一趟。

郭家宝接电话后当天下午,就匆匆赶到堂姑家,堂姑已做好晚饭等着他。郭家宝看桌子上摆着酒菜,就激动不已——看来,找工作的事儿有着落了!兴高采烈的马继瑭却不扯正题,只劝郭家宝喝酒吃菜。待酒过三巡,菜尝五味,才说出让郭家宝到县委书记家干家教的事儿。郭家宝立时感觉一盆冷水当头浇下——找工作的事儿又黄了。

马继瑭看出郭家宝的情绪变化,却不点破。他抿一口酒,说:“老侄,读过我们中国的四大名著吗?”“读过。”郭家宝老实地说。“知道为什么这四部书是四大名著吗?”郭家宝迟疑地摇头。马继瑭再次抿一口酒说:“你可能认为这四部书艺术性高。这不否认,但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浩瀚的著述中艺术性高的著作多得是,为什么这四部书成为名著?”马继瑭紧紧盯着郭家宝,却不等他回答,自己接着说:“因为这四部书深刻揭示了社会现实,且永不过时!”郭家宝也把目光集中在马继瑭脸上。“比如《西游记》,这取经团队就是一个小社会。唐僧,最没本事了吧,赶路,驾不得云;除妖,使不得兵器,还净给添麻烦,时不时让妖怪逮住要蒸煮了吃,害得徒弟们历尽艰辛去救他。可他是领导!为嘛?因为他是更大领导的人——他前生是如来佛祖的爱徒金蝉子,今生就是到基层来锻炼镀金的。而且他还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拜把子兄弟,人神两界的高层关系他都有。观音菩萨何等聪明,她就明白,这团队领导非唐僧莫属。孙悟空有本事吧?那是谁也比不了的。小时候看《西游记》就想,让孙悟空去西天取经,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,来回也用不了一顿饭功夫,何必那么麻烦。现在知道了,孙悟空当不得领导,因为他没背景,就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石猴;本事大了人家还怕你,怕你恃才傲物,使唤不了你,不相信你;要用你必须给你戴紧箍咒儿,时时念一念,让你手脚放不开。猪八戒本事不大,可人家有光辉历史啊——原是天蓬元帅,且嘴巴甜,就深得领导信任。沙僧就是基本群众了,虽说也曾是天上的卷帘大将,我想也不过是个虚衔,就像我们政府部门所谓的‘副局科员’、‘主任科员’什么的,只享受副局、主任的待遇,却没有副局、主任的职权。所以他就只能一路挑担喂马、吃苦受累了。至于小白龙,戴罪之身,吃草负重,连发言权都没有。”

郭家宝微笑颔首。

“我们继续说《西游记》。孙悟空一根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,大闹天宫,十万天兵天将奈何他不得,可他取经路上多吃败仗,就连老鼠都打不过,为嘛?老鼠有后台啊!仔细看看,悟空取经路上打杀的妖怪都是无后台的;而作恶多端的妖怪一旦现出原形,悟空举棒要打时,半空中必有人高喊:‘悟空,棒下留人!’原来这妖怪不是上仙的宠物,就是某菩萨的坐骑,悟空根本打杀不得。老侄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?”

郭家宝的佩服全都写在脸上。

马继瑭还不尽兴,继续说:“咱们再说《三国演义》。魏延有本事吧!诸葛亮历次伐魏,魏延都是进先锋、退殿后,功劳不可谓不大,但他一直是领导圈子外的人。身在圈子外,你冲锋陷阵就是了,别有想法儿;你凭功劳想当领导,你这就是打破人家的圈子,损害圈子内的利益,必遭圈子内的人的群起而攻之。魏延有资格当领导,也能胜任领导职务,这本身就是对圈子的一种威胁。魏延不在圈子内,又有当领导的想法,这就是他作死的开始!《红楼梦》四大家族相互勾连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还有《水浒传》中的宋江,没听说他有什么功名,人长得也不怎么样,黑且矮,人称黑三郎;在县里当押司,上不得品。可他的本事就在于会编织网!他黑白通吃,小恩小惠拉拢莽汉武夫,沽名钓誉巴结权贵。他更会走门子。为达到被招安目的,他花重金买通皇帝的姘头李师师……”

这次堂姑在一旁静静听马继瑭说,间或让郭家宝吃菜,显得很默契。

马继瑭似乎说累了,喝酒、吃菜,但脑子里又好像在飞速思考,菜在嘴里慢慢咀嚼,筷子停在半道上,许久才咽下那口菜,说:“老侄,这人生在世,我就捉摸,就得找靠山,就得抱团。你看这‘人’字,它不就是一撇一捺相互支撑吗?俗话不俗:一个篱笆三个桩,一个好汉三个帮。人混社会就得建立自己的人脉关系……”

郭家宝说:“姑父,我诚心敬意敬您这一杯,我懂了,您介绍的家教这活儿我接了!”

马继瑭喝下郭家宝敬的酒,说:“孺子可教,孺子可教啊!但进一步参悟,还在个人。老侄,有些东西书本上没有,别人无法传授。就像老子所说:‘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’真正发现真谛,全在一个人的悟性了。”

从马继瑭家出来的第三天,郭家宝去任书记家给任华辅导功课。那天是星期六,上午郭家宝由马继瑭陪同来到任书记家,开门的是刘琴。马继瑭进门介绍身后的郭家宝:“这位就是我妻侄郭家宝。”刘琴立即睁大了眼睛,连退几步,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略显拘谨的小伙子,竟是这般的光彩照人,挺拔的腰身,一身得体的西装,脸上架一幅黑边眼镜,其儒雅气质竟衬得马继瑭有点猥琐可笑。郭家宝彬彬有礼,躬身问候:“阿姨好!”刘琴惊喜得手里的毛线团不知往哪儿放,脸笑成一朵花:“哎哟,快里边坐,里边坐!”恰任书记还未到办公室——他一般没有节假日,没事也到办公室坐着翻翻报纸文件喝喝茶什么的。刘琴就喊:“老任,老任,来客人啦!”任书记以为是马继瑭来了,心里就怪刘琴烦人,磨磨蹭蹭好久才从书房走出来,可一出来,他也为眼前的小伙子惊呆了。他问:“这位是……”刘琴立即介绍:“这是马继瑭的妻侄郭家宝。人家可是北京名牌大学的高材生,毕业后原本要在北京发展,但家里两位老人要照顾,就回来了。一时还没有工作,这不,老马就让他先给咱任华辅导辅导功课。“是吗?那可就太感谢了!坐,坐,坐。”任书记忙让座。郭家宝眼里,任书记中等身材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,脸上架金丝眼镜,温文儒雅,没有一般官员那种高屋建瓴的威严。“哎呀,孝子啊,难得,难得。”任书记夸赞。郭家宝赶紧谦虚:“哪里啊,我就是考虑两位老人老了,且都有病,就……”“这就是孝嘛!”让书记继续夸赞,“我们的传统文化就说‘百善孝为先’。汉朝时,科举还没实行,官员的任用是‘举孝廉’,就是地方官员士绅举荐‘孝廉’。你看就两个条件,‘孝’还排在前面嘛!”接着回头喊:“任华,任华!”任华昨晚和社会上一些朋友打台球打到半夜,朋友又请他吃夜宵,折腾到黎明天才回家,补觉刚起来,听爸爸喊他,揉着眼睛从自己的房间出来,问:“嘛事?”刘琴说:“快过来见见你新来的辅导老师!”郭家宝站起来迎过去,任华伸过手握住郭家宝的手,恭恭敬敬叫一声“老师好!”郭家宝说:“可不敢妄称师尊,你我往后一块学习。”刘琴与任陆安很快交换了一下眼色,两人都满意地露出笑意。任陆安看一下手腕上的表,对刘琴和马继瑭说:“办公室里我还有点事儿,你们聊。中午我回来,就在家里随便吃点。对了,老马,这事儿你操心。”“好唻!”马继瑭答应得非常脆活。

任霞今天也在家,就坐在自己房间的门口,从门缝里看着客厅里的一切。

中午,任书记家的餐厅里,菜不是多么丰盛,但个个精致,色香味俱佳,是马继瑭和刘琴亲自下厨办理的。马继瑭使出浑身解数,因为他知道,任书记从来不办家宴;既然办,一定有他的深意,而这又暗和了他的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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